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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郁文:《佛山的“双视野人”》(一)

佛山市艺术创作院   2018年06月06日 11:16  

“双视野人”是香港中文大学梁元生教授在《近代城市中的文化张力与“视野交融”——清末上海“双视野人”的分析》一文中(该文后收入《晚清上海:一个城巿的历史记忆》一书)提出来的概念。所谓“双视野人”,指的是那些“可以‘看得见’两个不同的‘视阈’或‘视野’——两个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世界”的人,他们“不单从市容景观和环境生活看到不同的世界,也从价值取向、精神意识的‘看不见’的范畴中看到两个存在的世界(mind-scope),并在此不同世界中徘徊、选择,感受到两个文化之中的张力,并达至某种程度上的‘视野交融’ ( the fusion of horizons)”。梁先生认为,“双视野人”(主要以商人、官吏、文士三类为代表)在清末对上海影响最为深远,为上海的“现代化”以及海派文化的形成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梁先生所说的“双视野人”其实就是那些因为较早“开眼看世界”而对中西两种文明得以接触、认知和思考的中国人。

作为处在陆海交接域的珠三角,近代以来得风气之先,自然也产生了诸多“双视野人”,他们对中国现代化进程和广东精神形成的意义是显而易见的。这些“双视野人”有不少就是佛山人。

朱郁文:《佛山的“双视野人”》(一)的图片 第1张

康有为(1858年—1927年),原名祖诒,字广厦,号长素,又号明夷、更甡、西樵山人、游存叟、天游化人,广东省南海县丹灶苏村人,人称康南海,中国晚清时期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的代表人物。(来源:百度百科)

说到他们,不能不先想到康有为,因为他太出名了。提到他,很多人会想到“保皇”这个词,然后把康有为与保守派挂上钩。但是,如果康有为是一个真正的保守派他就不可能提出一系列的变法主张,也整不出那么大动静。康有为早年科举不顺,甚是苦闷,其间“始见《瀛寰志略》、地球图,知万国之故,地球之理”。1879年,康游历香港,首次目睹资本主义社会之景象,眼界大开。香港之外,康接触西方视域观照的另一个空间是上海、天津等地的租界。这些地方使其“知西人治国有法度”,加之对《瀛寰志略》《海国图志》等西学相关著作的研读,其观念和思想受到前所未有之冲击,为后来的戊戌变法打下来基础,其个人和中国历史的命运也随之改变。康有为的悲剧,窃以为,一是过于激进,二是私心过重,还有点妄想症,这是题外话,姑且不论。正是中西“双视野”的复杂纠葛,才使得康圣人的内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试想,如果康有为自始至终是一个宅于书塾的“老夫子”,一心只想科举中第或培养“国学”接班人,历史将会是另一种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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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荫桓(1837~1900年),字樵野,广东南海县人。代表作品《三洲日记》。(来源:百度百科)

说到戊戌变法,不能不提另一个佛山人,其知名度远不及康有为,但其学识、视野甚至于历史功绩不在康之下,他就是张荫桓。张与康不同,早年首次参加县试不中后便不再应试,而是潜学外语,研究洋务。二十一岁纳资为知县,后累迁至户部左侍郎并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张荫桓曾作为外交大臣出使美国、秘鲁、西班牙三国,对西方社会有着全面的考察和记录,回国后进呈给光绪帝的《三洲日记》即是佐证。1897年,张还代表中国赴伦敦参加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在位六十年庆典,之后还去了法、德、俄、美各国。与康有为不同的是,张年轻时并未热衷于走科举之途,而是对洋务发生兴趣,也就是说他对西学和洋务的了解是自觉的;其次,长期出使国外、同西方人打交道的经历使其对西方社会有着更为客观全面的了解,“是西方人眼中最知外事的清廷官员之一”;其三,常年身居朝廷要职,对中国传统的政治体制和官场运作方式有着更切身的体会。正是由于这些因素,张才能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光绪帝和慈禧太后、守旧派和改革派、外国和清廷之间,才能在戊戌变法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要知道,不是同乡张荫桓的背后运作,康有为的变法主张能知晓于光绪帝不知有几难,更别说实施。毫无疑问,这是具有“双视野”之后才能拥有的优势。

戊戌政变发生后,张荫桓同“戊戌六君子”一起上了必杀黑名单,而且排在第一名,后由于外国驻华公使的及时干预才免于一死(时被发配至新疆,义和团运动期间被朝廷下令处死),这既说明其在戊戌变法中的作用和影响,也佐证了他与西方国家关系之密切。

作为一个“谙外交”“号知外务”的清末重臣,张荫桓既不激进亦不守旧,“在近代学习西方的历程中扮演过重要角色”。这样的“双视野人”无疑是一国之幸。历史学家茅海建、马勇、马忠文等对其评价甚高。可惜,其时运不济;更可惜的是,后人对其多不知,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朱郁文:《佛山的“双视野人”》(一)的图片 第3张

作者丨朱郁文

文学博士,佛山市艺术创作院文化与文艺理论研究部主任,《佛山艺文志》编辑,佛山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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