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位置:首页 > 我院动态, 艺术沙龙 > 文章正文

民俗与现代城市生活 ——“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第5期摘录

佛山市艺术创作院   2016年04月07日 15:27  

编者按:3月28日下午,由佛山市艺术创作院主办、佛山科学技术学院佛山岭南文化研究院与学生处协办的“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第5期“民俗与现代城市生活——从三月三北帝诞庙会说开去”在佛山科学技术学院本部校区孔安道211室举行,活动吸引300多名在校大学生和市民参与。中山大学民刘晓春教授,佛山科学技术学院陈恩维教授,佛山地方文史专家吴庭璋先生应邀担任沙龙嘉宾,沙龙由佛山市艺术创作院文化与文艺理论研究部副主任朱郁文博士主持。嘉宾们从一年一度的祖庙三月三北帝诞庙会说起,相继讨论了民俗的功能与衍变、民俗活动内容与形式之间的关系、民俗文化的传承与创新以及民俗在古村落活化升级中的作用等诸多热点话题,并对佛山民俗的现状和问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整场沙龙既具有相当的人文与学术深度,又不乏轻松与幽默。岭南尤其是佛山本地民风民俗的丰富维度在他们妙语连珠的表达中呈现出来。观点的争鸣、思想的碰撞、人文气息的流动、轻松愉悦的氛围让现场观众深受感染和启发,“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的宗旨与意义得到充分的体现。本次沙龙是首度与高校合作举办,旨在让高校学子深入了解岭南尤其是佛山本地民风民俗,让优秀传统文化和价值理念滋养年轻一代的心灵,使核心价值根深枝茂,使文化资源长存后世。为了让更多有兴趣的人了解嘉宾们的观点和看法,特将沙龙对谈内容在此择要刊发。

民俗与现代城市生活 ——“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第5期摘录的图片 第1张

沙龙海报

朱郁文(佛山市艺术创作院文化与文艺理论研究部副主任,本期沙龙主持,以下简称朱):

藉一年一度的祖庙三月三北帝诞庙会即将到来之际,我们这次沙龙选择以民俗为主题。大家可能已经注意到,这几年佛山的民俗活动搞得热火朝天、有声有色,像行通济、北帝诞、秋色节这几个大型的活动。其他的还有很多,像观音诞、华光诞、乐安花灯节、生菜会、龙船会等等,规模不一。这些活动的开展有着一个大的背景,即中国现代化与城市化进程的急速推进。如此一来,问题似乎就出来了,一方面我们要弘扬传统,把优秀的传统文化保留下来、传承下去,另一面我们又面临着现代文明的冲击,两方面怎么融合?怎么样让年轻一代中国人了解、热爱自己的本土文化?这里面还是有很多问题值得讨论。

我想以一个相对感性、主观一点的问题来开始今天的沙龙。我首先谈我自己的感受,虽然我来佛山的时间不长,但是像行通济、秋色节、北帝诞这些活动我都观看过,也参与过,我的第一感觉还是挺震撼的,心想:怎么有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场面?但与此同时我也感到,作为一个普通市民,若想以一种轻松愉悦的姿态参与进去并非易事。就拿秋色巡游来说,如果想很好地观看到巡游表演,起码要提前一个小时排队,再加上两个小时左右的巡游表演,等于要在一个非常拥挤喧闹的场景下站立三个小时,这起码是对人的身体的一个考验。我想问三位嘉宾,在你们参与过的民俗活动中,让你们最有感触、印象最深的是什么,这种感触(印象)不一定是正面的,也可以是负面的。先请广州过来的刘教授谈谈。

 

民俗与现代城市生活 ——“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第5期摘录的图片 第2张

沙龙现场(从左至右:陈恩维、刘晓春、吴庭璋、朱郁文)

刘晓春(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山大学民俗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导,以下简称“刘”):

由于工作和研究的缘故,我经常到各个地方,尤其是湛江、广州这些地方,去看一些民俗,我的感受跟朱博士的差不多,就是热闹、震撼。这是针对我自身的生活经验而言的,在我们老家(江西)虽然也有一些大型的民俗活动,但场面没这么大,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没这么强,地域差异性还是比较明显的,各有各的特色,像湛江的一些民俗仪式,有用钢条穿过脸颊的,有上刀山过火海的,这些传统能够保留下来还是值得关注的。

朱:刘教授表达了一些类似的直观感受。陈老师在这方面也是有发言权的,因为您一直在关注民俗这方面,请您谈谈。

陈恩维(佛山岭南文化研究院负责人、佛山科技学院科技处副处长,以下简称“陈”):

我也是“北方人”,湖南的,来佛山有11年了。我每年都会参与很多的民俗活动,除了刘教授刚才说的热闹、场面大之外,我觉得民俗现场总像是有魔力一样,能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人,让人放松,释放心中的抑郁。

:刚才刘教授和陈教授都说他们是北方,其实我比他们更北,我是河南人。在座的只有吴老师是地道的佛山人,而且吴老师以前在文化系统工作,常年跟民俗打交道,对民俗非常了解,我们更想听听您的看法。

 

民俗与现代城市生活 ——“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第5期摘录的图片 第3张

沙龙主持人朱郁文博士

吴庭璋(佛山地方文史研究专家、原佛山博物馆馆长,以下简称“吴”):

民俗和现代社会生活其实是没有隔阂的,我说两点最深的感受。一是佛山经济的繁荣带来了佛山民俗文化的丰富多彩,二是佛山文化的发展体现出人民群众的文化自觉。过去,大家总以为佛山文化比不上广州,更过不了长江、黄河与中原文化媲美,但这几年,佛山的文化建设已经有了大踏步的发展,人民群众的文化自觉性有了大幅提高。举个例子来说,三月三北帝诞庙会有很多的大学生文化志愿者,祭祀当中的祭品和祭器全部来自于民间善信的自愿捐赠,更多的人则通过参加活动的方式来表达对本土文化由衷的热爱。另外,把北帝诞、北帝巡游和春祭集中在三月三一起举行,可以说是一种文化创新。据《佛山忠义乡志》记载,北帝坐祠堂(即北帝巡游,北帝像按既定路线在各大小祠堂和庙宇依次巡察、接受供奉)早在二月份就开始了,之后,各类与北帝相关的活动接连举行,直至三月三北帝生日那天达到高潮。至于祖庙春祭的习俗,则始于明景泰年间。当时祖庙作为官祀庙宇,朝廷每年均派官员参与祭祀,规格与北京天坛地坛的祭天祭地仪式同等,祖庙祭祀也跃升为“国朝祭典”。时至今日,每年春祭,总有市、区领导甚至国家领导人莅临春祭现场。不管年龄大小、职位高低,也不管来自何时,人们来到佛山这个地方,很快就融入其中,佛山以其博大的胸怀把他们包容进来,人们很快被感染并认可了这里的民俗活动,并参与进去,这就是高度的文化自觉。这是我最大的感触。

:我们吴老师不愧是佛山民俗的专家,讲了许多与北帝祭祀有关的东西。他最大的感触就是这里的民众文化自觉意识很强。我们也有这个感受,多年以来,珠三角地区不仅在经济上发展迅速,很快超越了内地,在文化上——比如公共文化服务、民俗活动等等——也比内地包括中原地区好很多。在这里,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抑或是学者都很热情地投入其中,北帝诞其实就是几方合作共同推动的一项活动。刚才提到的佛山文化志愿者队伍的作用,其实也是一个佐证。几位嘉宾的感受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即民俗的功能,比如释放情绪、愉悦身心、提升本土文化意识等等。但我想这只是民俗的部分功能,像北帝诞这样的民俗活动往往是融宗教性、世俗性、娱乐性等为一体的,我想问三位嘉宾,您觉得民俗的核心功能是什么?是信仰,是祈福,还是教化,抑或是纯粹的娱乐?

 

民俗与现代城市生活 ——“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第5期摘录的图片 第4张

刘晓春教授在发言

吴:我觉得民俗的核心功能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祈福和谐”。祈福,从大的方面来说是希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从小的方面来说自然是家庭幸福、身体健康、孩子考学、发家致富等等。宗教的色彩很少,它就是一种市井文化、俗文化。北帝在佛山与其说是一个神,不如说是我们的大父母,是500多岁的老祖父,因此它的庙被称为祖庙,而不是北帝庙。人们像敬重最老的先辈那样去敬重他,祈求他赐予一些福气。第二个是和谐,就是对建设和谐社会有好处。《佛山忠义乡志》里有记载,大意是佛山人信鬼神,各类庙宇遍地开花,神诞活动终年不断,但为何官府不去禁止呢?那是因为神诞只是少数有钱人出资的活动,而这类活动却能让聚集在佛山的大量手工业者得以凭借手艺养家糊口,是有利于社会和谐的善事;另外,拜神的人都是存心向善的,拜神的人多了,作恶的人自然就减少了,我想这是有道理的。所以,政府对这样的活动不应该禁止,而应该给予支持和引导。总之,民俗的核心功能就是祈福与和谐,它的社会作用就是有利于佛山经济和文明的发展。

:关于这个问题应该历史地来看。随着社会的发展,民俗本身的信仰功能会越来越弱化。很多民俗之所以濒危和消亡,就是它的信仰功能在弱化。有些地方的民俗呈现繁荣之势,是因为它的信仰功能依然在起着重要的支撑作用,像三月三北帝诞。广东的很多民俗都有这样的特点,外地人来广东,会觉得广东人很迷信。其实这是一种朴素的信仰,就像吴老师说的祈福。为什么说拜神的人多了,作奸犯科的人就少了,所谓“头上三尺有神明”,说明里面还有信仰的成分在,这也是民俗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民俗还有一个功能就是对社会的整合,三月三北帝诞就有这样的功能,以前从事各行业的工会愿意捐钱去做这个事,说明大家有着共同的信仰,有什么事情可以到北帝庙里议一议,这里民俗就起到维系社会的作用。流行于珠三角的扒龙舟,现在我们看到的多是竞赛活动,其实在以前扒龙舟是一种探亲仪式,是在特殊的节日人们省亲探亲互访的一种行为,代代相传,成为维系人们情感的方式。包括现状很多民俗活动中的一次摆上几十围甚至数百围的宴席,招待各方人士。有时一次扒龙舟要花上上百万进行各项开支,这些都是一种对社会的整合与维系。也就是说民俗有一个整合地方社会的基本功能。随着人口结构的多元化,信仰也变得多元化,民俗能把不同信仰的人整合维系在一起。包括有新的信仰和理念的年轻人,只要加以适当引导,还是会参与、接受、热爱本土的文化,自然也就会传承下去。

 

民俗与现代城市生活 ——“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第5期摘录的图片 第5张

陈恩维教授在发言

 

朱:刘教授谈到了民俗的一个重要功能,对社会的整合与维系。在我们的社会中,文化越来越多元化,民间的信仰也越来越多元化,这是一个好的现象,但多元有时也需要整合,这个整合不是要统一大家的信仰,而是要提供一个平台和氛围,让大家都能参与进去,有一个祈福的载体在那里,这就起到了一个整合的作用。陈教授,您怎么看?

陈:刘教授提到要历史地看待民俗的功能,我非常赞同,根据我自己的体会,很难说什么是民俗的核心功能,它的功能就像沙地一样,是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比如行通济,它最初是为了求子,后来是求财,再后来是祈福,到现在演变成一种主打慈善的活动。这四个方面在行通济中都有,只是在不同的时代某一方面会成为主流。这是我要说的第一个观点。第二个,民俗其实概括起来主要有政治、经济、文化上的三大功能。政治上,就像刚才刘教授说的,它具有整合地方势力的作用。北帝信仰在佛山取得独尊的地位是有一个过程的,政治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从黄萧养起义,到佛山被赐予“忠义乡”,北帝纳入官方祭祀,官方和民间都认识到北帝信仰的凝聚作用。所以,祖庙也是政权、族权、神权三位一体的民间信仰中心,显而易见它具有政治上的功能。经济上,佛山的很多民俗,都是各商家店铺赞助的,因为民俗往往能聚人气,拉动消费。一个民俗花费一百万,它可能拉动一千万的消费。文化上,民俗具有教化的功能,它引人向善,通过民俗活动把一些好的理念比如慈善、公益、孝道等等传递给人们。这些都体现了民俗功能的多元化。

 

民俗与现代城市生活 ——“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第5期摘录的图片 第6张

吴庭璋先生在发言

:三位嘉宾刚才的发言已经涉及到民俗的很多东西,比如起源、历史、功能等等,这些都是我们应该了解和学习的。作为本地人如果对这些都一无所知,确实说不过去,尤其我们文科的学子,更应该对这些有了解。刚才嘉宾谈到,民俗的功能、民俗活动的开展是随着时代变化着的,不断地有新的元素加入进去。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怎么处理民俗与时代的关系,或者说在目前现代化和城市化的大背景下怎么处理民俗内容与形式二者的统一。这个问题现在面临着很多争议,就像秋色节,有人觉得它现代的、时尚的、外来的东西太多了,没有传统秋色的味道,说白了就是不地道;可是如果不加入这些新的元素,又有人说没有新意,年轻人不喜欢。还有行通济,有人对扔生菜表示质疑。我们知道,民俗的形式是跟内容连在一起,因为民俗要有仪式感,这些形式就组成了它的仪式感。请三位嘉宾谈谈,随着时代的发展,如何处理民俗内容与形式的关系?

:刚才主持人提到仪式的变化问题。如果能找到比较传统的仪式最好,我们一般不主张仪式的变迁。但是,根据我对行通济、北帝诞的考察得出的结论,变是必须的。北帝诞的巡游路线、行通济的路线从古到今一直是在变化和调整的,为什么?因为城市的空间结构一直在变。但是这种变化和调整不是随意的,它有一个反复选择的过程,最后会大致定型一段时间。第二个问题关于一些民俗事项和元素的改变,说到扔生菜,有人说是浪费和不环保,应该禁止和取缔。后来发现禁止不了,就改为引导,弄了一个生菜池。我的观点是,浪费说是不成立的,整个行通济活动不知要浪费多少,那干脆连行通济也取消算了。像“泼水节”“辣椒节”“西红柿节”哪个民俗不浪费呢?不环保说也不成立,扔生菜不环保,那放鞭炮不是更不环保,很多民俗活动都有放鞭炮。为什么是扔生菜而不是别的东西,这里面是有地方文化的内涵在里面,生菜的寓意与“生仔”“生财”“生猛”都有关联。同时,扔生菜也是一种释放行为,代表着民俗的狂欢景象。而且从保护传统的角度讲,民俗中的事项一般不要取缔。如果行通济不扔生菜了,它的重要内涵就缺失了,也没意思了。

朱:说到扔生菜,我看过一篇报道,里面对佛山民俗中所用到的道具做了一个统计,生菜好像是排在前三的位置,其他的像鞭炮、锣鼓、醒狮等等都是民俗中常用的。生菜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尤其是在珠三角这边,我刚来这边时也很奇怪,因为我在老家从来没有听说或看到过搞活动要用生菜。刘教授,您怎么看这个形式的问题?

 

民俗与现代城市生活 ——“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第5期摘录的图片 第7张

沙龙现场

 

:我觉得最好是让百姓自己去选择。老百姓需要的,政府、学者最好不要去干预。只要核心元素在,这个民俗就能维系,这一点很重要。民俗活动有核心的信仰元素在,他就能衍生出很多其他的元素。而且只要核心的信仰元素在,其他的东西变来变去都是不重要的。

朱:刚刚陈教授和刘教授都谈到了,民俗肯定是会变化的,而且也应该随时代变化而变化,但是它核心的内涵、活动空间、事项、道具往往是不变的,这是维系民俗活动的关键。吴老师,您的看法是?

:世界上没有不变的东西,变才是永恒的不变,实践是唯一的标准。民俗的内容和形式的确是在不断地磨合。说到行通济扔生菜,我就想问,第一个扔生菜的是谁?没有人知道,我的推断是,肯定是外来工,不是本土人。陈老师说的释放功能,这个我想是对的。扔生菜可能只是源于外来工来此地之后不如意境况的一种情绪宣泄。随后,不断有人模仿,发展到现在,主办方还建造了一个生菜池让大家一起来扔。我们是坚决反对的,这是一个错误的引导,等同于默认扔生菜的合理性。过去行通济,其实只是少数人的活动,而且以妇女居多。因为那时通济桥边有一座南济观音庙,据说祈求生育十分灵验,庙里一盏大油灯挂着红白两色灯带,有扯红带得女、扯白带生男之说,妇女们过桥主要是为了去庙里扯灯带,或者去祈求转运的。至于生菜,过去我们一直是作为引财归家(菜谐音财)的物品加以引导的。奉劝行通济的民众不要扔“财”,但人们似乎很享受这个举动,不听我们的解释。类似的还有祖庙锦香池扔石龟,也是屡禁不止,后来更演变到看见祖庙的什么摆设,无论是神像还是尊鼎,都拿硬币去扔。这些,其实都不是我们老佛山的传统做法。至于秋色,也有这样的现象。如今的秋色巡游,其他地方甚至世界各地的民俗表演来了,但是老佛山却不愿意了,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过去的传统宫灯展示、以假乱真的仿生艺术品巡展、男扮女装演绎故事这类民俗表演,甚至秋色里头的灯也不是佛山的特色彩灯而是来自外地的彩灯。所以他们认为这只是嘉年华,而不是原汁原味的佛山秋色。

当然,这也有众口难调的因素在。有人喜欢粤剧,自然也会有人喜欢交响乐,如何去选择呢?我想应该把选择权交给群众,因为只有让群众去选择,民俗才能够生存到今天。而且我觉得越是民俗的本土的越是世界的,这也是它存在的价值和理由。

 

民俗与现代城市生活 ——“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第5期摘录的图片 第8张

沙龙现场

 

朱:吴老师也说到变的必要性,他讲到“众口难调”,如何去引导是一个关键。包括秋色巡演,如何处理老佛山人与外来人的想法与审美趣味,还是一个需要慢慢调和的过程。我们已经看到,在处理民俗内容与形式关系的问题上,嘉宾们已经有了不同的看法。这又涉及到所谓本地人与外来人的关系。

:佛山这个地方很特别,过去说“五方杂处”。佛山人自古以来都是从全国各个地方来的。这个移民的过程到今天一直还在进行,不断有人来有人走,所有很难说谁是外地人谁是本土人,只能说来的早的和来得晚的。佛山的人口结构决定了佛山民俗的一大特点就是“杂糅性”,就是不断地有外来元素加入进去。这也是佛山尊重多元的体现。

:其实很多地方的人口结构都是很复杂的,你往前推它的历史,很难说清谁是外地人,谁是本地人。而且民间信仰和活动是根据人口结构来整合和调整的。我们很难区分开哪些是本土的东西,哪些是外来的东西。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不管是谁,都必须尊重民俗核心的东西。比如,如果说生菜是行通济的必要元素,而且“引财归家”是对的、有共识的,那政府你怎么去引导?可不可以把生菜池变为一个提供生菜的平台,由政府或者企业出资从菜农那里购买足够多的生菜摆放在那里,所有行通济的人都可以花上一两元或者三五元(如果市民愿意可以出更多)取一把生菜带回家,这些钱用于慈善事业。这样既让市民实现了“引财归家”的祈愿,又有利于公益慈善事业的发展,还不至于浪费生菜污染环境。这些都是可以探索的。

下面换一个话题,佛山市这两年在进行一个古村落活化升级的项目。像行通济、北帝诞、秋色节这些大型的民俗活动在佛山还是很繁盛的,不用担心存亡问题。但是,乡村里面还有很多小型的民俗,随着城镇化的推进,随着“人去楼空”,面临着消亡或无人问津的处境。那么,古村落活化能否成为乡村民俗振兴的契机,或者说民俗在古村活化中应起到什么作用?

刘:古村落现在是一个热点问题,这也是工业发展起来之后必然面临的。日本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台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也面临这样的问题,也有很好经验供我们借鉴。他们当时提出一个概念叫“社区营造”,就是想办法激活本土的文化,让乡村能够留住人,而且能发展自己的文化产业。所谓“一村一品”,就是一个村子根据自己的基础和条件开发一个(文化)产品。我想每个村子都有它自己的特点,不同的村子,不同的类型,有它不同的活化模式,不能千篇一律。

:佛山好像也提出了“一村一品”。现在同质化现象很严重,关键是每个村子如何根据自己的历史、特色和优势,搞出区别于别人的“一品”来,这个有难度。

:这个问题每个村的村民自己未必能够意识到,因为他没有陌生感,还需要外界去发现它。关键是怎么样让地方文化转化成资本让别人来消费。

:古村落活化的经验是我们从山西、浙江地区学习过来的。我有一个感觉,越是经济发达的地方,古村落被破坏得越厉害。岭南四大名园当中,余荫山房被保存得最好,这是因为城市发展还没去到那个地方。佛山是经济发达地区,周边的西樵松塘村算是保存得比较好的,但我去看,也已经被破坏得七零八落了。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呢?第一是保护好现存古村的整个网络,包括下水道、街道、水景这些结构和环境的东西,都应尽量保留起来。另外,各村的族谱、文化志、民间故事等等也需要重新搜集、整理。我们应该特别重视当地的长者,培养讲解员。整理老人们的口述,其实就已经是一笔很好的遗产。此外,发展当地经济,挖掘古村的饮食文化,鼓励农家乐,也是很有必要的。但不管怎样,实事求是才是工作的重中之重,不要一哄而上,否则就会走向夸大和雷同,变得千村一面了。

:刚才吴老师谈的不是民俗本身,但是我觉得是复兴民俗的基础和前提。这些固态的东西,包括建筑、街道、水源、村史村志等等,要保护、挖掘、整理出来,这样民俗活动才能有好的载体。

:这几年我考察佛山的古村有一个感觉,我们现在关注到的是修复,古建筑的修复,包括亭台楼阁、祠堂、庙宇、神社、桥梁等等,这是一个硬修复,是一个空间修复。而更重要的是文化修复。乡村里面最重要的文化内涵不是精英文化而是民俗文化。这个修复有两点要注意,第一要尊重原住民,不要搞实用性的民俗,不要搞官方的民俗,不要搞展演性的民俗村,什么民俗都有,这肯定不是原生的。第二,乡村民俗往往是礼俗,是要讲礼节的,带有很强的教化功能,古村活化应该考虑复兴其中的各种礼仪。

:好。我总结三位嘉宾的观点,古村活化首先是要搞清楚自己有什么、自己区别于别人的是什么,包括有形的和无形的、固态的和活态的;其次要把自己有的挖掘出来;然后是把这些东西呈现出来,呈现给村民的同时也呈现给进入村子的人。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古村活化涉及到多方的利益,不是一项简单的工程,需要多方的共同努力。非常感谢三位嘉宾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我们不知道或者平时没有机会了解的民俗文化的东西。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观众提问:我以前生活的湛江,它的年例是非常丰富的。但我有一个困惑,这些活动看起来都很热闹,但我又不知道这热闹从何而来,也没有人告诉我是怎么传下来的,基本上是凑热闹去看这些民俗。包括在佛山去看北帝诞,对这个信仰和其中的东西也不了解,只是很从众地走进去观看。我在想这样东西它的生命力究竟从何而来?

:这位朋友的提问我也感同身受。一般的市民参与民俗活动可能很盲目,就是稀里糊涂跟着走一走、看一看,对里边的很多东西根本不了解,对自己的内在影响也很浅。这涉及到普通市民如何进入到民俗活动中去的问题。三位嘉宾怎么看?

:民俗其实是长期耳濡目染的一个过程。一个外来人参与本地的民俗的确会有这种困惑。解决这种困惑,一方面是多参与,另一方面就是多查阅资料。

:我补充一句,有句老话叫“拿香跟着拜”,在很多民俗当中,你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跟着别人拿香去拜就行了。还有就是,多听多看多听大人讲。

:民俗的生命力从何而来?可以用三句话来概括:从历史文化的积淀而来;从春天的萌动而来;从能量的释放而来。

观众提问:刚才嘉宾老师讲到要尽可能地去保留传统的乡村民俗,就是那些不变的东西。但是如果不变的话,怎么让它保持生命力?现在的年轻人多不喜欢以前的民俗,但是我们又肩负着传承的使命,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据我观察,在佛山,民俗要保持不变还真难,所有不用担心它不变的问题,而应该担心它是否变得太快。民俗要传承下去,要保持生命力,就要也一定会因时而变、因地而变、因人而变。还有一个问题,很多人觉得做民俗应该像做企业一样,希望做大做强,越多人知道越好,其实不然。民俗是一种自娱自乐,是服务于村民自己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所有不用太在乎外界的看法。

:村子如果没有人居住,房屋很快就会破败下去。刚才吴老师说越是发达的地区传统的东西破坏得越严重,这一点我倒是有不同看法。因为有时候有钱的地方反而有条件去保护好传统的东西。珠三角其实不用太担心村里没有人去住。古村要保存下来,我想要有产业进去,这是一项综合的工程。首先要有一个好的设计,同时需要时间。年轻人如果有热情,加上必要的知识结构,可以考虑往这方面发展。

:刘教授的话让我突然想到,古村落活化升级也好,包括现在各地都在重视的文化创意产业也好,其实正好是现在年轻人创业的一个契机。如果大家有心的话,不妨往这方面考虑,也许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在座的多是学中文的,文艺理论当中有一个涉及到文学创作原则的马克思主义文论叫“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古村落的保护与活化我觉得也是一样,一定要实事求是,抓住它的特点,搞出它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东西出来,这样古村落一定会有生命力。假如泛泛而做,流于形式,一定是失败的。

:今天由于时间关系,没办法给观众留太多时间提问,包括我们嘉宾之间也还有很多问题没办法展开充分讨论,有机会我们再进行交流。沙龙到此结束,谢谢三位嘉宾!谢谢在座的朋友!

(以上内容由《佛山艺文志》编辑部根据录音整理)

 

【“创艺时光”文艺沙龙简介】佛山市艺术创作院重点打造的公共文化服务项目,改项目以“搭建平台、凝聚共识、解放思想、培育人文”为宗旨,围绕与本土文化、文学、艺术相关的重要话题或热点问题进行探讨与交流,在聚集人文精英的同时,为佛山文艺爱好者以及关心文艺事业的人士提供了解信息、表达观点、交流思想的平台和氛围,打造佛山人自己的文化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