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位置:首页 > 艺术评析 > 文章正文

艺·人丨陈映霞:像演员一样投入每一个角色

佛山市艺术创作院   2020年04月10日 14:59  

陈映霞:像演员一样投入每一个角色

作家:陈映霞

主持人:廖琪

艺·人丨陈映霞:像演员一样投入每一个角色的图片 第1张

本访谈原载于《佛山文艺》2019年第8期“作家十二邀”专栏。《作家十二邀》每期选择一位作家,围绕写作与时代、地域之间的关系,作家的性别、职业、教育背景、成长经历对写作的影响,作家、编辑、读者之间的互动作用,写作过程中面临的困难、问题以及获得的经验等话题,探讨新时代作家的梦与惑。

 

深藏在骨子和血脉里的客家魂

廖琪:当初是什么契机让你下定决心辞去教师的公职而选择“下海”(如今流行叫“创业”)?
陈映霞:1999年,我还在佛山市第十中学,是一名英语教师。既是十佳班主任,带的学生又获得过全市英语竞赛一等奖。但我已年满三十周岁了,我想,我要是一辈子都呆在学校,永远就是上课下课,一辈子按部就班,一眼就看到头了。我反复问自己,这是我想要的人生吗?人这一辈子如此短暂,做老师我可以做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可以去尝试点别的呢?我想换一种活法,用现在的时髦话: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所以我毅然决然递交了辞职信,主动把国家的铁饭碗扔掉了。在当年,教师可真是铁饭碗啊,就算搁在现在,也是好大胆的选择吧。当时,连校长都觉得不可思议,说,人家都怕下岗,你倒好,主动下岗。
我给自己设置了下限,如果失败了,大不了就去惠景市场卖菜。如果这样的人生我都可以接受,那我还怕什么呢?所以说,人生的很多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如果最坏的打算你都输得起的话,那就会无所畏惧,所向无敌,坦然面对。不要想你赢了会怎样,赢了对谁都很容易面对。但不是谁都可以输得起,敢于输。我也是这么教育孩子们的。饭总是能吃饱的,不要前怕狼后怕虎。自己的人生,要自己做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点很重要。如果是自己想干的,就要努力,果敢一点。当然,前提是要清晰自己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比如生意场上的谈判,在我走向谈判桌的那一刻,我的头脑就非常清醒,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我要达成什么效果。
到今天,我在商海沉浮整整二十年了,我无怨无悔,我为自己当初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点赞!
廖琪:这种转身,除了内在的思想诱因,外部提供给了你什么?
陈映霞:很多人误会,以为是我先生把我带出来的,他已为我铺好了路子,我当然容易成功了,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我先生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佛山一家中港合资的电子厂。有一天他回来,很不高兴,问我:baiqi是什么意思?今天有人说他是baiqi。我和先生是讲客家话的,他又在北方读的大学,刚到佛山还听不懂粤语。原来,在跟港商谈生意的时候,港方的代表虚报了价格,说一台机器要四十多万元人民币,我先生很耿直,说,没那么高的,最多三十万元就可以。所以他被骂做baiqi(白痴)。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单位受到了排挤!因为他懂电子技术和设备行情,为了维护我方利益,而处处遭到港方同事的排挤。我对我先生说,去他的白痴吧!你别在那个地方耗着了,辞职出来自己干好了。
最困难的时候,我的工资卡都长期放在他那里。1994年,我们已身无分文,找了亲朋好友好不容易借了2万元,在南海石啃租了一间厂房,请了10多位工人。我下班后就去给工人做饭,和他们一桌子吃,买不起肉,天天吃青菜、豆腐,鸡蛋。吃饭要花钱,租厂房要花钱,发工资要花钱,一到月底,我们夫妻就为支付这些费用搞得焦头烂额。那时处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处境,我也看不到先生的厂子有任何成功的契机。
所以,当我跟父亲——一名拿手术刀的军队医生,说我也想辞职的时候,父亲动怒了:启文(先生的名字)还不稳定,你要是也辞职,那就永远不要回来认我做父亲了!但我坚信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我还是毅然辞职了。当时,我先生也看不出我有任何经商的才能,唯一有希望的是他研发的交换机可以投入市场了。他对我讲:不想做老师就不做了嘛,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就是他的这句话,让我下定决心,向学校递交了辞职信。后来,我开创了国际市场,业务越做越大。
直到今天,我依然感激我先生。如果没有这种相互成就,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我们。夫妻、父子、朋友之间,都要相互成就,这是美德。
廖琪:了解到深藏在你骨子和血脉里的精神特质——一颗客家魂,也就不难走进你的文字之中了。如此解读,客观吗?
陈映霞:可以这么说。我来自客家之乡梅州,身上流着客家血脉,骨子里透着典型的客家人精神。客家精神是来自五千年历史文化的沉积,来自万里迁徙的磨练,来自偏僻山区恶劣环境的锻冶,来自祖辈一代一代的言传身教。“客家精神”,其实也是“广东精神”的代表,中华五千年精神精髓的演绎:为了改变命运,改善生活,怀着天道酬勤、人定胜天的理念,志在四方、勇闯天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敢为人先的开拓精神;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百折不挠、险中求胜甚至绝地求生,奋发图强,精益求精的拼搏精神;是自信、自主、自立、自强,不轻易求人的处世精神;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达目的、不获成功便誓不低头永不服输的创业精神;是一言九鼎、守信如金的担当精神……我身上有着明显的客家女性的特征,所以我即将出版的小说集《围龙屋的女人》也是以客家“围龙屋”为意象而专门写故乡女性。

写作是最好的放松方式


廖琪:做生意和写作,毕竟是风牛马不相及的,在你这里又是如何达成了有机的统一?
陈映霞:做生意跟写作的确没什么关联。但文学一直是埋藏在我生命深处的一粒种子,构建了我的另一种人生,在现实中有些人我无法去爱,有些人我无法去恨,在文字的世界里,我能。小时候我非常爱好文学,喜欢写东西,我至今记得我母亲给我讲过《西沙群岛》的故事,小学阶段我家有杨沫的《青春之歌》等小说,初中阶段读过《少年维特的烦恼》。1988年我在《梅州日报》开始发表诗歌,我是80年代的英语专业大学生,当时我姐姐在汕头大学中文系读书,戴厚英是她的老师……我长期浸润其中,受到很深的影响。不过我认为对文字的敏感,也许是天生的。
平时我的工作确实繁忙,企业的生存和发展压力也很大,作为管理者,我要考虑很多问题。但文学是我心底的诗和远方,我不想放弃。我决心要拿起笔的时候,就会排除万难,每天早上5点多钟起床,写作两个小时,再开始处理企业里的大小事务。
写作对我是很好的放松方式,是自我救赎。只有在写作中,我才能够忘记现实世界和生意上的焦灼。多年来,我养成了生意的烦躁和文字中的安宁两种生存模式的有机转换和有效共存。文字给予我力量,让我汲取到足够养分,去抗衡人生和商海的沉浮。
廖琪:在我看来,赚钱是商人的天职,需要强大的意志力,精打细算,运筹帷幄,大胆魄力,强大的人脉。这与人心谜团打交道,与自己打交道的写作游戏,是不同的思路。做企业和为写作文,是否有相似的境况或者是完全相悖的?
陈映霞:做生意和写作,归根结底,都取决于人。我们是私企,白手起家,没日没夜地干,养那么多员工,每个月交税,交社保,发工人工资,全是企业运作的利润来开支,产品也靠自己研发和创新。千千万万中小企业,非常艰难,但它们撑起了改革开放的车轮滚滚向前进。支撑小企业崛起的背后力量,就是企业家的精神和魄力。我是做通讯产品的实业,始终以人为本,踏实做人,诚信经营。
我的客户来自全国各个省份,外商来自全球二十多个国家。他们就像一扇扇窗户,打开了一个广阔的世界。有些外商来到工厂,我们除了谈生意,我还跟他们聊全球妇女儿童权益、生活现状、民族习俗、民主竞选等多方面的话题。曾有一名客户,千里路迢迢从孟加拉国过来,给我带来了他们本土的围巾和茶叶;也有些客户,来自战火纷飞的国家,他们是穿越战火,冒着生命危险来跟我做生意,我是多么的感慨!从他们身上我学习到善良和勇敢,也学习到感恩!我总是尽最大可能给客户提供方便。诚信是最低成本的交易。
做生意说到底是做人,写作也是一样的道理,文学最终也是人的学问。写作上,我会调动全部资源,寻找素材,调研资料,采访写作对象,查找历史资料,最重要的是思考。走进人的内心,你会发现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很有趣,正所谓人情练达皆文章。
文字让我幸福,深刻,也让我美丽!
廖琪:由此想到,我的一位做健康管理师的朋友说,在她所接触的客户中,那些企业做得非常成功的人,往往都是体态适中,不会过度肥胖。一个可以把一件事情做得漂亮,他身上的坚韧、恒心、毅力等品质,贯穿到其他方面,也一定可以令他成功。所以,在你的文字中,我感受到了你的力量和自信,你是一位坚韧的女性。
陈映霞:当一个人,坚定地要做一件事情,全世界都会给他让路的。

浪漫诗人的小说爱情观


廖琪:你是以诗歌步入文坛的,我是近年来才知道,你的小说也写得很好。在我看来,诗歌多是直抒胸臆,袒露个人情感的真实艺术,而小说是虚构性更强的叙事艺术。你如何定义这两种文体,如何对待这两种文体?写小说你的优势和劣势是什么?
陈映霞:其实,诗歌和小说我是同时在创作的,只是诗歌发表得较多,获奖和出版了;而小说集《围龙屋的女人》收集了我最近几年的六篇中篇小说,正准备结集出版。感谢贵刊《佛山文艺》近两年发表我的小说,这些小说也将收集在这本小说集里。
诗歌是点,小说是面。诗歌直抒胸臆,我的诗歌多以爱、离别、思念为情感元素,个体的体悟和情感更为浓烈。小说则更为宏大,可以包罗万象,借助他者的命运,传达更多创作者本人的思考和洞见。好文章是改出来的,我很享受小说的创作。好的作品足以抵抗时光的侵蚀,若干年后再读,尘封在时光中的文字依然闪闪发光,能打动读者的心。有好些读者跟我说,看我的小说哭了,我很满足。一则,我的文字很真实(我讨厌虚伪);二则,我的文字是有感染力的。
我以诗的语言做底,文字相对简洁、凝炼。这是一个诗人写小说的语言优势。我的诗歌也经常故事化。小说的故事性,尤其在虚构和嫁接情节方面,这又是另外一种能力和艺术,是小说家必须修炼的。我尽量避免小说中掺进过多的个人情感和评价,用留白而非慨叹的吟诗方式,但目前做得还不够完美。
廖琪:确实,你有明显的语言优势。一些金句,令我记忆犹新,比如, “这钱不经使,总是跑得快,好像很不情愿跟春霞呆一起。”“月光下的姑娘,是男青年中的调味品,像热气腾腾的肉汤上浮着的香菜叶子。”(《似水芳华》)“饥饿像路边的疯狗。”“这五十岁的人生,好像活得两头不到岸似的。”“经年长事,没有一个年是白过的。” (《经年长事》)“小妮子,人生就是一场电影。由各人的大事件组成画面,时间是一条线,串起喜怒哀乐。说到底,每个人都在演自己的戏,剧本也是自编自造的。” (《围龙屋的女人》)……这些诗意的语言,可见你对生活的观察是多么细致入微,形象逼真,比喻妙不可言,又常常富有哲理性。
廖琪:为什么如此钟情于爱情题材?
陈映霞:确实,经常有人问我:你有那么多经商的社会阅历,各种题材应该信手拈来,为什么你的诗都是爱情诗,小说也以爱情为主?
我认为,女人的一生跟爱情的关系太紧密了,爱情可以成就一个女人,也可以毁掉一个女人。人通常只能结一次婚,可是漫长的人生,我们若能遇到一两次爱情,就是幸运的。爱情滋润心灵,要有一颗主动去爱的心。从“关关雉鸠,君子好逑”到现在,到永远的未来,人类不可能没有男女之间纯粹的爱情。爱情是人类繁衍的基石,我从来不认为它是次要的,事实上爱情对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很值得去研究和学习,应该是文学作品中大写特写的材料。
张爱玲的那句:“哦,原来你也在这里。”有的人可能连手没牵过,他在梦里出现过,他甚至是陌生人,但是他是懂你的,多么幸运,有一天他与你遇见了。这种相遇,我认为就是爱情。爱情不代表婚姻。爱情是稀缺和珍贵的资源。冰心说,爱情是找不到的,需要等,甚至需要运气。
嫁给爱情的人,是幸运的。一辈子轰轰烈烈地爱过那么一回,充分燃烧过一次,就有了爱的底气和力量的源泉,就能义无反顾地在人生道路上奋勇前行。我在小说中,总在试图做出这种解答。
廖琪:果真是诗人式的浪漫爱情观,应了那句:你对感情的信心,就是对全世界的信心。具体到你的小说,为何大部分都是不得善终的爱情?几乎每部作品中都有抹不去的初恋情结?比如:高丽娜之于陈鹤(《经年长事》),春霞之于文健(《似水芳华》),孙明之于秀仙(《海岛之恋》),张华之于赵丽青(《南腔北调》)阿韦之于秀秀(《月下故乡》)。
陈映霞:你总结得很到位。我认为,目前中国的离婚率居高不下,社会飞速发展,百姓对婚姻的看法,对婚姻的质量要求,也在改变。我们的父辈,一辈子只爱一个人,那也是一种幸福,所以初恋情结是很多人一辈子的情感养分,也是跨不过去的伤痕。
我身边有许多在商海浮沉、异常优秀的女老板,每天像男人一样去战斗,比我精明能干多了。她们要么单身,要么离婚,或者根本就不结婚。即使有了家庭,也在互相撕咬,弄得鸡飞狗跳。爱情与婚姻的不幸,并不是因为她们不优秀,而是她们没有学会怎么去跟男人找个平衡点。
我主张人要奔着爱情去结婚,组成家庭,生儿育女,这是人的社会责任。大家都不结婚,不生孩子的话,人类就危险了。我认为文学要给人力量。小说中的爱情,能给那些婚姻不幸或者不信任感情的女性朋友以再次相信爱情的力量,再爱一次,勇敢逐爱,燃烧自己,哪怕失败了,也是有价值的。
廖琪:这种爱情观,在《似水芳华》《海岛之恋》和《南腔北调》中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似水芳华》不亚于《山楂树之恋》。纯净如露珠一样的春霞姑娘,被恋人文健宠得像无知少女一样没有主见和生活能力。初探社会,闭塞的小镇,语言不通,经济贫困,又受本地人排挤。争胜好强的春霞快速成长起来,也产生了“爱情已经不实用了”的想法,异地恋的不实际,令猜忌也随之而生,又遭遇瓜地流氓的袭击,吃不饱饭,最后赌气嫁给了以为爱自己的家业殷实的主任。结果,跳进了火坑,命运急转直下,最后悲惨地香消玉殒。
陈映霞:这是个凄婉的爱情故事,每读一次都要令我落泪。尤其是在春霞妹妹精神失常之后,在小阁楼被戴着脚铐,她的文健哥哥仍然徘徊在外,苦苦寻觅她。文中那种甜蜜悱恻之情令很多读者为之动容。
廖琪:《南腔北调》讲述了改革开放初期,南下的东北姑娘,以找到广东土著男人结婚为荣,为了在广东扎稳脚跟,凑合了南腔北调的婚姻。这样的夫妻往往话不投机,说不到一块,吃不到一块,当然也睡不到一块。最后只好拆了家当,各自走回各自的路子。丽青、丽琼,因生活需要而产生的婚姻最终都是悲剧,才女“李清照”何红的爱情悲剧,也令人深思发醒。结局你说:拿什么拯救女人的爱情?你试图给出什么解答?
陈映霞:从来不相信爱情的丽琼,以肉体和美貌,换取男人手中的金钱和好处,在丈夫死了之后,突然洗心革面,收养了一名弃婴,跟儿子过着坦坦荡荡的平和日子。赵丽青寻寻觅觅多年,最后得到初恋情人一句“你是我一生的眷恋”,哑然失笑,流着泪,把他拉黑了。她放过了自己,也成全了别人。何红又在月光下弹起悠扬的琵琶……包括《海岛之恋》里的秀仙,在海岛上与异性发生了真实的深刻的爱恋,但始终不敢相信爱情,以为男人只是逢场作戏猎艳的高手,直到在校园见到特意寻她而来的男人,眼泪瞬间滂沱,她选择相信人世间的一切美好……我希望通过正能量的结局给人向上和前进的力量,我希望天下女人要相信爱情。
这个时代给了我们很多机会去修改人生,职业如此,婚姻也是如此。我认为没有必要被一桩错误的婚姻绑架一辈子。婚姻只是人生的一部分,绝对不是全部。特别对于女人来说,要自立自强,要去创造自己快乐的人生。

像演员演戏一样演好笔下的每一个角色


廖琪:写什么像什么,这是阅读你小说的最强烈最直观的感受。以至于读过你《月下故乡》的读者反馈给我,这篇小说的女主人公,那个孤寡的女教师,是不是作者本人?其他小说也同样给人强烈的角色代入感。从这层意义上,你的小说是成功的,给编者震撼,给读者共鸣。你如何做到的?
陈映霞:做任何事情我都很投入,也很专注。我也跟别的女人一样,现实中有很多角色,为人妻,为人母,企业的管理者,又是作家,我只能竭尽全力演好每一个角色。
写作也是竭尽全力。我想我最美丽的时刻,一定是关起门来,在台灯下专注地敲击键盘写作的时候。在写作过程中,我感知不到外界的动静,即使气温很高,我依然会觉得很冷,我必须穿一件长袖衣服,大概是把身体所有热能都倾注在我的文字上了。
当我塑造角色的时候,我就像演员在演戏一样,跟着主人公一起去爱,去恨,把每个人的经历都演绎一遍,经常写得自己泪流满面,抽离不出来。让自己不能感动的故事,也不能感动读者。以假乱真,把虚构驾驭得比现实还要真实,我认为这是一个创作者必备的能力。
一部小说的诞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月下故乡》的素材,埋藏在我心底多年,直到一次真实的事故才把它引爆了。有一次回到故乡,闲聊时我问母亲,我童年的伙伴小梅怎样了?母亲告诉我,小梅跳楼死了。这个冰冷的消息太令我震撼了!小梅没怎么读过书,结婚也迟,老公嗜赌如命,两人吵架,一气之下,小梅冲出阳台,跳楼自杀了。回到城里,我就写了这篇小说。因为故事在我的生命里沉淀了许久,写起来非常顺利,一周就写完了。小说中的故乡,不单是地理概念的故乡,也是我们离开故土在城市漂泊的游子的精神故乡,因为历史的发展,很多场景都改变了,故乡回不去了,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廖琪:《围龙屋的女人》,是“我”和母亲,和外婆三代“客家”女人的精神对话。我的外婆——一个来自印度尼西亚的矿山主的千金,被骗婚至穷乡僻壤的围龙屋,经历了许许多多人世苦难,最终孤苦长眠于异国他乡的小山坳里。轮到母亲这一代的女人,重男轻女的落后思想年代里,母亲为了生下男孩,连命都顾不上了。到“我”这样的新时代女性,果敢大胆,自由的时代女性,依然摆脱不了女性的情感劫难……“围龙屋”具有强烈的客家文化的符号化象征意义,此小说我认为无论艺术性、可读性都很高——具备强烈的女性观、个体观、审美观……从你把整部小说集定为《围龙屋的女人》,可见这部小说的重要,它对你的意义不凡。请问,家族故事,虚构和艺术的界限在哪里?
陈映霞:这其实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在血脉和精神上,我和外婆是打通的,我的外婆给了我一辈子的精神养料。
外婆的确是爪哇岛矿山主的千金,被一个矿上打工的梅州男人骗婚,外婆天真地以为就是来“大唐”看一看就回去千岛之国了。哪里知道,这个男人有家室,在语言不通,音信不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下,她被那个男人以一头母猪的价格卖掉了。后来遇到我外公,外公是赤脚医生,给了她爱和家。可惜不幸的是外公很快就去世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外婆就是一个孤独的老人。我要走很远的山路,才能去到她居住的围龙屋。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前,静静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我很迷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现实中的人(梅州极少有女人抽烟)?文革中她的祖传房子也被没收了,她穷得连个热水瓶都没有。但是,这么一个身世飘零的坚韧的客家女人,我竟没有看过她的眼泪,她活过了七十七个春秋。
我经常想,支撑我外婆活下去的精神力量到底是什么?她坚守一辈子的是什么?也许因为她曾轰轰烈烈地爱过,被爱过?也许因为她经历了大灾大难之后,一切都看淡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人生的智慧令她坚韧地活了下来。这种精神一脉相承,在我后来屡遭人生挫折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外婆,然后奋力前行。

作家是采百花酿蜜


廖琪:你的创作理念是什么?受哪些作家和作品的影响最深?
陈映霞:我特别喜欢《老人与海》的风格,我追求的就是海明威的这种短小精悍,回味无穷,平凡的叙述却隐含人生哲学,我也非常认可“老人”的硬汉精神。鲁迅、张爱玲的小说,对人性剖析全面深刻;沈从文的《边城》,精致唯美。刘震云的《一地鸡毛》《一句顶一万句》……村上春树,文字散发出的氤氲的气质,也令人着迷。我也常年订阅《小说选刊》《人民文学》,了解国内创作的方向和动态。
廖琪:你会有什么样的写作野心?
陈映霞:一辈子若能拿到茅盾文学奖,我会很高兴。我希望这是我写作奋斗朝向的一个高度。
廖琪:你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对于自己的小说是否有不满意的地方?会不会觉得力不从心,有没有挣扎过?未来会着手从哪些方向努力?
陈映霞:说到不满意的地方,那就太多了。涵盖面不广,小我情怀,不能上升到家国情怀,艺术手法不够老练,技巧有待加强,修炼,还有很多上升空间……我永远都不满足现状,认为目前的作品还没达到我的期望,总觉得下一部会更好。
我希望,读者打开我的小说是一个色香味俱全的五彩缤纷的世界。目前我只是在情感书写方面比较淋漓尽致,但人生还有方方面面。我希望以后能尽量避开男女爱情,写整个人生和全部的人性,小说给人更高层次的深度和广度。小说让我有一个平台真实展示我对世界和人生的看法。
廖琪:目前的写作困惑是什么?
陈映霞:按照旧的思路和框架,找不到新的人物。我已经停写小说两年了,这两年在阅读,思考和积累之中。我上面说过一部小说的诞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不是想写就可以成就的。所以我还在迷茫中苦苦挣扎。
廖琪:下一部作品会有什么计划?
陈映霞:可能会写一部跟文革题材有关的小说。像严歌苓的《陆犯焉识》一样的长篇小说。题材虽然敏感,但我认为那段历史,是中国人和中国历史都不该遗忘的,需要客观去剖析的。
廖琪:作为一个起步较晚的“新人”,对未来有何寄语?
陈映霞:我蛮喜欢一个人去一个地方旅游。经常跟不同阶层,不同国家的人来往,读万卷书,还要走万里路,采百花酿蜜才最甜。我计划多出去看看广阔的世界。多阅读优秀的作品,也要多结交优秀的人。
我经常独处,寂寞是一群人的孤单,孤单是我一个人的狂欢。
其次要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有意义的事情上。我只关注我的工厂,我的写作,家人和健康,别的事情,我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了。什么明星,什么流行的风尚,很抱歉,我不了解,有人说我像天外来客,不食人间烟火。成功者都是调配时间的高手。无效的社交我是不参与的,把时间和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廖琪:从你身上,我的确能感受到一种沉静的力量,抵御浮华的作家气质。祝你越走越远!

作家简介

艺·人丨陈映霞:像演员一样投入每一个角色的图片 第2张陈映霞广东梅州人,企业家,现居佛山。大学英语专业毕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佛山市作协理事,中国诗歌在线广东频道副主编,聚力阅读编委,全国首家海滨诗歌酒店创始人。著有诗文集《缤纷的风》,小说集《围龙屋的女人》(即将出版)。先后在全国报刊及网刊民刊公开发表诗歌、小说等作品百篇,作品入选《中国当代文学精品》《中国爱情诗选》等多种选本。荣获“策兰杯”全国首届七夕爱情诗大赛特等奖,“经典杯”华人文学创作大赛现代诗歌一等奖,第三届当代文学精品选全国诗文大赛一等奖,第五届佛山文学奖,首届佛山市产业工人创作年度奖,2018年陕西诗歌年度诗人奖,2018年12月19日应邀出席了“玉润四会”首届全国女性诗歌周活动。

主持人简介

艺·人丨陈映霞:像演员一样投入每一个角色的图片 第3张

廖琪祖籍河南南阳,文学专业,哲学硕士,任《佛山文艺》编辑、编辑部主任。

 

 

来源丨佛山文艺、佛山市艺术创作院

整理丨佛山市艺术创作院编辑组